在非洲，一个卢旺达人通过手机钱包或即时支付系统，几秒钟就能把钱转到国内任何角落。但企业要给非洲另一国的供应商付款，却仍要面对更高的成本、更多合规要求和中间环节。

随着非洲各国各自纷纷铺开即时支付系统，这种“国内快、跨境慢”的落差，更成了当下非洲数字支付市场中的突出矛盾。非洲各国监管遇到了比技术更难处理的问题，如何协调规则、让国家和区域系统能够互通，推动跨境支付能像国内支付一样顺滑。

基础设施完善，技术不再是主要障碍

事实上，非洲在支付底层基础设施方面已不算落后。

据《2025年非洲普惠即时支付系统状况报告》，截至2025年6月，非洲共有36个在运行的即时支付系统，包括25个国家的33个国内系统，以及3个区域系统。

卢旺达是最新的一个案例。在全面迁移至国家即时支付平台eKash后，前两周交易量即达1460万笔，金额约1.2万亿卢旺达法郎。目前eKash活跃用户已达到约470万，将有力推动数字支付普及、降低费用和交易时间，并为金融服务机构提供共享基础设施。

但更大的问题是，像eKash这样的国内系统，如何高效地与境外支付系统连接。AfricaNenda是一家在非洲设立的非营利组织，旨在通过与非洲央行协会、非洲联盟委员会、区域经济共同体等合作，推动“国内 — 区域 — 泛非”三层监管框架的一致性，加速普惠即时支付系统在非洲的设计、开发与改进。该组织每年发布的系列报告，是评估非洲支付基础设施现状的权威来源之一。

AfricaNenda副首席执行官Sabine Mensah近期在接受采访时也谈到了这个问题。她认为非洲内部跨境支付的现状和难题，与其说是技术不够有效，不如说是各国监管者缺乏协作。

Sabine Mensah认为，非洲应该建立一个顺畅的跨境支付系统，最好能让企业向洲内其他国家的供应商付款、从境外客户收款，像在国内交易一样轻松。当然，这存在不少障碍。

两大障碍：货币种类繁多，监管规则各异

货币结构是非洲跨境支付的一道天然屏障。

非洲拥有超过40种货币，当两种货币无法直接兑换时，通常意味着交易要先兑换成美元、欧元等硬通货，再兑换成收款国货币，而这其中的中间环节和汇兑成本就不可忽略了。

有数据估算，非洲每年在支付交易成本上的支出约50亿美元，涵盖交易手续费、货币兑换价差和低效的国际路由机制等方面。非洲进出口银行表示，若泛非支付结算系统（PAPSS）能全面落地，每年可为非洲节省这笔不菲的额外支出。

规则差异的具体形态，也是横在非洲各国之间的障碍。

举个例子，某国可能只要求客户提供一份身份证件即可交易，到了另一个国家则可能还要出具地址证明、银行推荐信等。这意味着即使付款方即时发送了请求，收款方也可能还是无法即时收到。

另外，监管规则的差异还体现在多个维度，包括反洗钱规则、交易限额、外汇管制、消费者准入、数据本地化以及监管方式。

对此，Sabine Mensah建议建立多层监管体系，从国内监管、区域监管再到泛非组织层面，都需要实现规则统一。但她也坦言，协调国内与区域法规可能需要数年时间，监管者可以先找到各国规则的趋同点，再确定在哪些领域可以实现互认。

一张牌照能否走遍非洲？

具体到手段上，牌照互认可能是协调中见效最快的措施。但目前，一家希望同时在多个非洲市场提供支付服务的金融科技公司，可能需要在每个司法辖区分别申请牌照，这直接推高了扩张的成本和时间。

Sabine Mensah建议推行“金融牌照护照化”，各国监管机构可制定标准，并相互承认对方颁发的牌照。从牌照互认开始，类似的协调思路还可延伸到客户尽职调查、反洗钱要求乃至数字身份体系。

事实上，现在类似的互认计划已在推进，比如卢旺达已与加纳、肯尼亚等国推进旨在让金融科技跨境扩张更便利的安排。更多协调工作也开始推进，非洲央行协会已指示其支付系统一体化工作组，将跨境支付的监管协调列为优先事项，AfricaNenda与非洲联盟委员会正共同支持该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Sabine Mensah还从更务实的角度出发，建议发展较快的市场可以先行启动跨境互操作测试，其他国家则继续夯实国内系统。简单来说就是充分优化国内的系统，再谈“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