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智能体正在从信息查询和数据分析进一步走向实际业务执行。它们可以发现服务、协商条件、分析数据，甚至代表个人或组织发起交易。这也带来了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当一个AI智能体发起付款时，交易对手方如何确认它代表的是哪一家组织？是谁授权它这样做？它正在执行的操作是否真正处于授权范围之内？

全球法人识别编码基金会（GLEIF）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柯士（Alexandre Kech）在为《FinanceX》杂志撰写的专题文章中指出，现有法律框架通常能够界定责任，但更现实的挑战在于，支付机构、交易对手和审计人员如何在交易发生时获得能够验证这些关系的可靠证据。普通登录凭证或许能够证明某个系统正在运行，却无法证明它代表经过验证的法定实体和人员，更无法证明它有权发起某一笔具体付款。

身份验证只是第一步

围绕AI智能体的讨论中，“了解你的智能体”（Know Your Agent，KYA）正在受到越来越多关注。但对智能体而言，固定身份本身并不足够。智能体可能只存在很短时间，也可能改变配置、与其他智能体协作，或者只承担某一项非常具体的任务。因此，每一次行动都需要能够追溯到一条明确的授权链。首先，需要明确识别智能体背后的组织和人员；其次，需要清楚界定它可以做什么、可以与哪些交易对手方开展交易、最高金额是多少，以及授权持续多久；最后，在具体交易发生时，还需要结合制裁筛查、交易限额和司法管辖区限制等条件进行实时判断，并为后续监控、审计和争议解决留下可核验记录。

从可验证身份走向可验证授权

GLEIF正在研究现有的组织身份基础设施如何支持这些需求。全球法人识别编码（LEI）为法定实体提供全球标准化、清晰且唯一的身份标识，并通过全球LEI索引公开提供相应参考数据。可验证LEI（vLEI）则进一步将经过验证的组织身份延伸至数字环境，使交易对手方能够以机器可验证的方式确认某位人员代表某一法定实体时的身份、角色及权限。基于这一思路，GLEIF近期关于智能体支付的工作论文进一步提出了“智能体授权凭证（AMC）”的概念，用于将智能体的加密身份与已经验证的组织授权人员代表权限关联起来，并明确允许执行的操作、交易限额、交易对手方及有效期限，同时支持在授权变化时即时撤销凭证。

这里的一个关键原则，是将“有权采取行动”与“当前这笔交易是否可以执行”区分开来。可验证凭证可以证明智能体已经获得相应授权，而交易发生时的策略控制机制则负责根据实时条件判断付款是否应当继续。这样，智能体可以向交易对手方证明自己的权限，而不必暴露企业底层账户凭证。

跨境支付提供了现实的测试场景

跨境供应商付款很好地说明了这一机制的潜在应用。企业财资人员可以授权AI智能体验证发票、核对采购订单和交付数据、准备付款指令，并在明确的金额和条件限制内发起结算。在真正执行付款之前，支付服务提供商可以验证授权凭证链、确认授权仍然有效，再依据合规与风险规则判断该笔交易是否可以执行，并将各个步骤记录下来以便后续审查。

这一方向也与跨境支付领域正在发生的监管变化形成呼应。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修订后的第16项建议（R16）已将LEI纳入符合条件的跨境支付信息要求。对于超过适用门槛的跨境支付，在付款方或收款方为法定实体的情况下，随附信息应关联相应的银行识别码（BIC）、全球法人识别编码（LEI）或唯一官方标识符。LEI由此可以将支付信息连接到标准化的组织身份及权威参考数据，而vLEI则能够在这一基础上进一步叠加机器可验证的授权信息。

开放、可互操作的信任基础是关键

如果每一个支付平台、网络或生态都为智能体建立一套独立身份和授权体系，跨境互操作将很难真正实现。智能体支付除了需要身份与授权，还涉及隐私控制、数据来源、安全执行以及持续验证等问题。因此，一个智能体不应当每进入一个新网络，就重新建立一套身份和授权关系。GLEIF当前工作的目标也并非规定唯一的技术架构，而是为行业讨论和测试提供一个开放框架，推动金融机构、支付服务提供商、AI开发者、政策制定者和标准机构共同验证授权如何被签发、限制、验证、监控和撤销。

AI智能体只有在其行为能够被明确归属并接受事后审查的情况下，才可能在金融领域承担更加长期和重要的角色。LEI回答的是“智能体背后是哪一家法定实体”，而vLEI则可以进一步将这一身份与可验证、具有时效性的角色授权连接起来。随着智能体越来越多地参与支付和其他数字交易，如何建立这种开放、可验证、可跨境互操作的信任机制，将成为下一阶段行业需要共同解决的重要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