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正在变得越来越快。即时支付、数字钱包、跨境支付平台与虚拟资产不断发展，一笔交易背后的支付链也日益复杂：传统银行间支付正在与支付服务商、汇款机构、电子钱包、清算网络和虚拟资产服务商相互连接，一笔跨境资金转移可能途经多个机构、技术平台和司法辖区。资金快速流动的同时，金融机构是否仍能准确知道谁在付款、谁在收款，以及交易相关方是否存在金融犯罪风险？FATF旅行规则（Travel Rule）正是理解这一问题的切入口。

本文将围绕这三个问题展开：旅行规则为何成为支付透明度的基础，企业落地时面临哪些共同挑战，以及数据、验证与风险情报如何帮助机构构建可信的支付链。

支付透明度正在被重新定义

什么是FATF旅行规则

旅行规则的基本理念并不复杂：当一家机构代表客户发起资金或价值转移时，与付款人和收款人有关的必要信息应当伴随交易在支付链条中传递，使支付链条上的各机构能够了解交易双方的基本身份，并利用这些信息开展客户风险管理、交易筛查与可疑活动识别。在传统支付领域，这一理念长期体现在FATF Recommendation 16之中，要求付款机构、中间机构和收款机构在资金转移过程中处理必要的付款人与收款人信息。在虚拟资产领域，FATF于2019年通过Recommendation 15及其解释性说明，将旅行规则要求延伸至虚拟资产服务商（VASP）。

规则演进：从信息传递到信息质量与支付安全

2025年6月，FATF通过了对Recommendation 16及其解释性说明的重要修订，并将其置于更广泛的“支付透明度”（Payment Transparency）框架之下。修订进一步明确了支付链各参与者的职责，提高了付款人与收款人信息的内容与质量要求，并将收款人信息一致性检查、支付错误与欺诈风险纳入更明确的监管视野。FATF明确各司法辖区应在2030年底前为实施新规做好准备，并于2026年就实施指南开展公开咨询，这意味着规则正从修订阶段进入落地准备阶段。当支付体系日益数字化、实时化和碎片化，交易信息必须更加完整、准确和可用，企业还必须具备将信息转化为风险判断的能力——这正是本轮规则演进的核心指向。

主要司法辖区的实施进展

从主要市场看，旅行规则已进入具体实施阶段，但不同司法辖区的监管路径和操作要求仍存在差异。

香港自2023年6月起将虚拟资产旅行规则纳入证监会（SFC）持牌虚拟资产服务商的AML/CFT框架，要求机构在虚拟资产转移中取得、保存并安全传递付款人与收款人信息，同时针对无托管钱包等场景实施相应风险控制；有关信息即时传输的过渡安排已于2024年结束。

新加坡通过MAS Notice PSN02将旅行规则要求应用于数字支付代币（DPT）服务商，要求其在价值转移中取得并保存准确的发起人及受益人信息，并安全、及时地向相关机构传递。

欧盟的《资金及特定加密资产转移信息条例》（Regulation(EU)2023/1113）已于2024年12月30日起适用，同时覆盖传统资金转移与加密资产转移，使支付服务商和加密资产服务商进入统一的交易可追溯框架。

美国则长期依据《银行保密法》实施Funds Travel Rule，原则上适用于3,000美元及以上的受规管资金转移；FinCEN已明确，可兑换虚拟货币（CVC）交易在构成“资金转移”时同样可能适用相关要求。

哪些机构和业务需要关注？

判断一家企业是否需要关注旅行规则，关键在于它实际从事的业务。修订后的Recommendation 16遵循“相同活动、相同风险、相同规则”的技术中立原则：只要企业在支付链中承担资金或价值转移职能，就可能落入规则的适用范围。银行仍然是支付链中的重要参与者。与此同时，随着支付生态的发展，支付服务商（PSP）、汇款及资金价值转移服务商（MVTS/MSO）、数字钱包运营商以及虚拟资产服务商(VASP)等机构也越来越多地承担付款发起、信息传递、资金转移和收款服务等职能。

金融犯罪合规面临哪些新的共同挑战？

然而，让信息随交易传递只是第一步——企业真正需要解决的，是如何让这些信息可信、准确，并能够支持及时的风险判断。

身份可信：如何确认交易参与者？

可靠的支付透明度以可靠的身份为前提。数字业务环境抬高了身份验证的难度：远程开户取代了面对面核验，伪造证件、泄露数据和合成身份层出不穷，生成式AI进一步降低了造假门槛。与此同时，身份真实也不等于交易由本人发起——账户接管和社会工程诈骗中，合法账户可能正被犯罪分子操控。身份风险管理因此从一次性KYC走向持续的身份信任管理，机构需在登录、修改账户、添加收款人等关键节点反复核验。

数据可信：如何保证支付信息准确、完整、可用？

跨境支付依赖IBAN、BIC、路由号码、清算代码等大量结构化数据，这些字段同样关系到反洗钱与支付透明度。机构标识不准，就无法识别付款链条中的参与方；账号格式错误或清算数据过期，交易便会进入人工修复甚至失败；虚拟账户结构还可能掩盖实际开户机构及其所在国家——FATF在修订说明中专门对此提出了透明度要求。高质量的支付数据因此构成支付透明度的基础设施。

收款人验证：如何确认收款人与账户的一致性？

收款人验证正在成为支付风险管理的重要一环。以授权推送支付欺诈（APP Fraud）为例：客户本人完成认证并主动授权付款，实际却是在诈骗者诱导下，将资金转入犯罪分子控制的账户。由于操作确实出自合法客户，传统身份验证机制往往无从察觉。要堵住这一漏洞，机构必须在支付前回答一个关键问题：付款人输入的收款人姓名，与目标账户的实际所有人是否一致？FATF在修订后的Recommendation 16中引入收款人信息一致性检查，正是将这一验证环节正式纳入国际监管框架，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交易方风险筛查：识别制裁及其他金融犯罪风险

获得交易双方姓名只是起点，机构还需据此判断相关主体是否命中制裁名单、是否属于政治公众人物（PEP）或存在其他金融犯罪风险。这一步在跨境支付中尤为困难：同一姓名在不同语言间存在多种音译和拼写，个人可能使用别名或不同的姓名顺序，法人则有简称和多语言名称。匹配过严会漏掉真正的风险对象，过宽又会制造大量误报，拖累支付效率。名单质量、名称标准化、模糊匹配与音译处理，共同决定筛查的实际效果。需要说明的是，Recommendation 16本身并未强制要求实时制裁筛查，制裁义务来自各司法辖区的定向金融制裁制度。

实时欺诈检测：识别交易中的异常风险

欺诈与洗钱的界限正在消失。FATF在Recommendation 16修订背景中明确指出，欺诈已成为洗钱的重要上游犯罪：电信诈骗的收益需要账户承接，网络犯罪所得需要经由银行账户、钱包或虚拟资产地址转移，钱骡网络则依赖大量账户完成分层。这意味着仅靠付款人和收款人的姓名，远远无法刻画全部风险，机构还需结合设备、IP、邮箱、行为模式等数字信号加以判断。在即时支付环境下，一笔交易从发起到完成可能只有几秒钟，风险判断必须在这几秒内完成，事后才发现问题往往为时已晚。这要求企业将欺诈识别能力嵌入交易流程本身，在付款真正执行之前做出判断，同时尽量避免给正常客户带来额外的等待和打扰。

从数据透明走向风险决策

律商联讯风险信息（LexisNexis®Risk Solutions）的能力覆盖支付数据、收款人验证、金融犯罪风险情报、名单筛查、身份验证和欺诈风险管理等领域。这些能力可以支持企业解决旅行规则Travel Rule及更广泛支付透明度背景下的部分关键挑战。

·提高支付数据质量：Bankers Almanac®Validate™可验证IBAN、BIC、ABA号码、本地清算代码、分支机构信息及支付路由数据，并通过API嵌入支付流程，数据覆盖超过65,000家金融机构和200个清算系统，帮助企业减少错误支付、提高直通处理率，为风险控制提供可靠的数据基础。

·在支付前验证收款人：Safe Payment Verification将验证延伸至收款人账户层面：企业提交收款人姓名、账号与路由信息后，系统返回精确匹配、部分匹配、不匹配或账户未找到等结果及原因代码，既有助于降低错误支付和APP欺诈风险，也提升了付款指令中收款人信息的可信度。

·将交易方信息用于风险筛查：WorldCompliance™Data覆盖制裁、政治公众人物PEP及其他高风险主体信息，Bridger Insight®XG将风险数据与筛查技术结合，支持名称匹配和按风险偏好配置规则，帮助机构在跨境交易多音译、多拼写的环境下，平衡真实风险识别与误报控制。

·建立持续的身份信任：律商风险的身份验证方案结合物理身份与数字身份数据，支持多层次验证，并可延伸至登录、账户管理、添加收款人等关键节点，对VASP、数字钱包和线上汇款等高度数字化业务尤为重要。

·实时识别欺诈风险：依托LexisNexis®Digital Identity Network®的数字身份情报，机构可对设备、邮箱、行为等信号进行实时分析，识别账户接管与欺诈网络。名单筛查回答“该主体是否属于已知风险对象”，数字身份分析回答“当前交易是否表现异常”，两者在高速支付场景中形成互补。

结语

资金流动得越快，机构越要清楚地知道钱从谁那里来、到谁那里去、中间有没有风险。信息能够传递只是起点，让信息可信、准确，并在交易完成前转化为风险判断，才是真正的考验。对支付链上的每一家机构而言，这项能力将随着支付的实时化和全球化，变得越来越不可或缺。

作者系律商联讯风险信息大中华区战略负责人 童颖